《离骚》的作者明明名正则字灵均,为何会被按在屈原名下认为是他的作品? 司马迁是不是搞错了?
好家伙,我以为《离骚》的作者是刘安这种观点早就绝迹于学界了,没想到江海学刊居然发表了一篇论文,重提学界40年都没人敢再提的话题.
这篇论文有多奇葩呢?简直是中国版的"卡申银矿".
一,低级的卡申银矿式学术过失
如果我是审稿人,看了第一段就会毙掉这篇稿件.
但凡读过黄中模教授的《中日学者屈原问题论争集-1990》就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该书将讨论屈原问题的中日学者优秀论文集结出版,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读者都不可能不读的关键性书籍.
该书中黄中模已经指出了廖季平的《楚辞新解》一书未曾否定屈原,实际上否定屈原的是《楚辞讲义》一书.
经过核实可以发现黄中模所言属实,廖季平认为楚辞是秦博士所作出自《楚辞讲义》一书.
30年前黄中模已经将其纠正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犯这种低级学术过失,说明该论文的作者周远斌教授和审稿人都没有读过《中日学者屈原问题论争集-1990》这本书.
我不知道连这本书都没读过的人怎么有勇气在这个领域发表论文的,梁静茹给的吗?
为什么作者和审稿人都没有对引文进行核实?
二,全篇文章毫无新意,全是被驳得体无完肤的陈旧观点
都是何天行在1931年提出的观点,并且被前人驳得体无完肤.万万没想到2024年没有任何新意的观点还能在江海学刊重新发一遍,简直匪夷所思.
这种完全炒现饭式的论文连普通硕士毕业论文都不如,普通硕士论文不需要提出新观点,但至少会公平的摘录总结论辩双方的核心观点,而这篇文章只摘录了一方的观点,对另一方的关键性反驳没有回应,他们的反驳起码有几十上百篇论文,核心观点起码有数十个,后面我会列举一些.
三,1977年阜阳汉简出土宣告刘安说破产
为什么学界40年没人再提刘安是离骚的作者这个话题,因为1977年阜阳双古堆汝阴侯汉墓的出土,发现了楚辞残简,其一为《离骚》残文四字,即“惟庚寅吾以 降”中“寅吾以降、其二为《九章・涉江》残文五字,即“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中间部分“不进前奄回水”六字,其中水字仅存一笔,用秦汉古隶写成.
阜阳汉简出自汉文帝时汝阴侯夏侯灶之墓.夏侯灶下葬的时候,刘安还是个小孩,故不可能是离骚的作者.
作者引用了许志刚在2015年提出的观点,不承认学界主流认为的阜阳墓主是夏侯灶.
许志刚《阜阳汉简(诗经)年代考辨》提出该墓主人并非夏侯灶而是夏侯赐,这样该墓的时间从公元前165年变成了公元前132年,这样又给了离骚作者刘安说7年的时间,所以周远斌臆测了在这7年的时间里,离骚有可能被夏侯赐喜欢,并带入墓中.
因此我们有必要分析《阜阳汉简(诗经)年代考辨》这篇论文的结论是否可靠.
四,《阜阳汉简(诗经)年代考辨》这篇论文的结论不可靠
《阜阳汉简(诗经)年代考辨》里最重要的观点是
许志刚结合该墓出土了半两钱,通过半两钱的流通时间判定"阜阳汉墓 墓 主下 葬 的时间 不早 于文帝五年 ,不晚于武帝元狩 五年 。 "
通过夏侯灶没有11年来将其排除,通过《博物志》记载的夏侯婴的墓葬位置来排除夏侯婴,最终断定是夏侯赐之墓.
但这种野得不能再野的资料,在论证的时候连作为边角料佐证都嫌不够档次,并且有其他资料和该资料矛盾,怎么能作为判断的关键性依据呢?
其实早在许志刚2015年发表该论文以前,1987年孙斌来在《汝阴侯漆器的纪年和M1主人》里先提出了该墓铭文是侯年而不是汉王朝纪年,并结合《阜阳双古堆西汉汝阴侯墓发掘简报》里所言"双古堆墓的葬式没有武帝时的特点,随葬器物也没有武帝时器物的特征",认为墓主人只可能是夏侯婴.
孙斌来先提出了观点,而许志刚2015并未引用和回应.
两者的区别仅在于孙斌来认可《阜阳双古堆西汉汝阴侯墓发掘简报》里关于该墓没有武帝时期葬式和器物特征的论断,所以认为墓主是夏侯婴;
而许志刚完全无视考古简报里该论断.
孙斌来还指出该墓出土的大量汉简、天文工具、占卜式盘符合对夏侯婴谥号的定位.
简单说就是,夏侯婴博闻强识,和文化沾点边的他全懂,是个全才,若夏侯婴仅仅是个车夫,何以配得上"德博闻曰文"的谥号?
实际上他是负责管理车马队的官员太仆,是刘邦团队的高管,是复合型人才,而不是简单的车夫.
像赵国得国之主造父一样,他手底下还管理着一些王良这种人,《淮南子》载,王良,造父之御也.史载造父和周穆王驾车去见西王母时,徐偃王造反,造父和周穆王以极快的速度回师击败徐偃王,周穆王一个人速度快没啥意义,作战需要的是整体机动性强,所有的御者 马匹 车辆 辎重应该都是造父负责管理.
先秦时代还有治国若造父之御的说法,必是对天文地理和人员物资管理无所不通才可以作为帝王军队的机动性来源和高德导航。这种复合型的人才甚至能独立建国,赵国的强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西汉夏侯灶墓出土天文仪器新探》一文指出,该墓出土的不知名的器物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是西汉甘露二年,大司农中丞耿寿昌曾上奏道:“以圆仪度日月行”中所说的“圆仪”,是中国浑仪的直接始祖,"所谓的“二十八宿盘”确实是一架天文观测仪器,至少可以用于天体赤道经度坐标的观测."
《姜亮夫, 楚辞通故》认为天问里说的"天式纵横"的天式即天文工具,并引用《史记 日者传》:"分策定龟,旋式定基础",索隐曰:"式即栻也,栻之型上圆像天,下方法地,用之则转天纲,加地之辰故云旋式".
从中总结几条信息:
1,式的基本结构,一纵一横,和圆仪相似.
2,式的圆形部分象征天,方形部分,象征地.圆仪的圆形部分象征天,方形底座象征地.
3,式的基本用法是旋转.圆仪的基本用法也是旋转.
我认为这里的圆仪就是天问里说的天式,至少在屈原的时代,已经有圆仪的雏形了.
我认为这不是一般的天文爱好者可以拥有的东西,夏侯灶也没有管理天文的记载,更可能与开国元勋夏侯婴有关.
这也能解释夏侯婴凭什么能在功臣排名里面靠前,万户侯才4个,他食6900户,因为他是懂天文历算的高科技的全能复合型人才,是常伴刘邦身边最得力的人才之一,没点东西是不可能占这么大功劳的.
项羽大破汉军,汉王败,不利,驰去。见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虏在后,常蹶两儿欲弃之,婴常收,竟载之,徐行面雍树乃驰。汉王怒,行欲斩婴者十余,卒得脱,而致孝惠、鲁元于丰。
译:项羽打败汉军,汉王打了败仗,因为形势非常不利而逃跑,路上遇见孝惠帝和鲁元公主,让他们上了车。因为马已经疲惫而敌人又在后面穷追不舍,汉王着急,几次用脚把孩子推到车下,要丢下他们,夏侯婴几次都把他们从车下抱起来,让他们坐在车上。汉王非常生气,一路上有十几次想斩杀夏侯婴,但终于能够逃脱,把孝惠帝和鲁元公主送到了丰邑。
《史记》记载了刘邦战败逃命,敌人穷追不舍,此时宁愿把亲生子女推下车,也不把夏侯婴推下车,可见夏侯婴的才能在刘邦心目中挺有用的.
夏侯婴数次把孩子抱上车的行为很仁义,在他的墓里出现儒家的书籍很合理,配得上"德博闻曰文"的有"德".
阜阳双古堆汉简和夏侯赐对不上,但和夏侯婴对的上.
《阜阳汉简《诗经》的传本及抄写年代》说明阜阳汉简《诗经》有避讳楚君名讳的现象,且该版本与刘安同时代的《毛诗》有126处异文,有大量楚国方言特有的用词习惯,说明这是楚国流传下来的本子.夏侯婴本是楚人遗民,拥有这种抄本很正常,而夏侯赐已经过了三代人了,他的时代《毛诗》正流行,为什么会在墓里留下楚国特色版本?
结合以上信息我觉得最可靠的还是孙斌来的结论,该墓主为夏侯婴(卒于前173).学界一般认可考古发掘报告所言的夏侯灶(卒于前165).
许志刚2015认为的夏侯赐和考古发掘报告矛盾,除非拿出实物证明推翻考古发掘报告,否则很难让人认同.
所以学界就算提阜阳双古堆墓主争议也只提夏侯婴和夏侯灶之争议,几乎没人说是夏侯赐.
所以建立在许志刚2015对年代考辨观点基础之上的论点极为脆弱.
五,即便承认阜阳双古堆是夏侯赐之墓,该文依然站不住脚
关于为什么高诱等人改刘安的《离骚传》为《离骚赋》,前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因为高诱的时代,"传"的文体发生了变化,部头都比较大,刘安的《离骚传》很短小,不适合被称为"传",而被归为"赋"类.
作者等人相信高诱的记载,贬低汉书的记载,认为刘安作的是《离骚赋》而不是汉书所说的《离骚传》.
但高诱书里说的是奉汉文帝的诏作的《离骚赋》,并且皇帝因为太喜爱,而秘密珍藏.
即便不是汉文帝,而是汉武帝,那么汉武帝的秘密珍藏,如何在7年的时间跑到夏侯赐的墓里去了呢?
作者引用高诱,但是不提"爱而秘之"的事,因为这个资料对作者的论点不利,就选择性的引用,这种态度是很不负责任的.
作者没有解释汉武帝是什么时候把私人珍藏公布出去的.
既然有秘密珍藏的说法,一定不是两三年之类很短的时间,否则怎么能叫秘密珍藏?
要是我说汉武帝珍藏了十年你怎么办?
事实上,汉武帝直到死都没有公布刘安的《离骚传》,所以司马迁都没有读过,班固等在档案馆才发现刘安的离骚传,由于这篇文章很短,不适合单行,后人才把它整合到史记当中.
六,刘安说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如果刘安是离骚的作者,并且将其献给汉武帝的话,作者需要解释,
1,为什么刘安在打算谋反的情况下不小心翼翼,反而面骂武帝,武帝当着面被人讽刺还对这篇文章"爱而秘之"当做私人收藏?武帝有病还是刘安有病?
2,自秦始皇起,朕成了帝王专属自称,为什么刘安敢在武帝面前称"朕"?嫌命太长?
3,刘安没有皇考叫伯庸,怎么能在武帝面前乱叙家谱?
4,离骚为什么不避讳刘安之父"刘长"的名字?
5,淮南子和离骚对大禹之父鯀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离骚是无限同情,淮南子是批评,怎么解释?
回答我!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
baby why?
这都是刘安说需要回答的问题,即便是纯属臆测的编,也要编得圆一点有新意一点,论文才会有价值,只是重复前人观点的话,有什么价值?
七,刘向篡改北大汉简《反淫》,简直匪夷所思
我想了十天十夜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敢说刘向篡改反淫,脑洞是真大!起点中文网都不敢这么写!
事实上,仔细对比读过反淫和七发的人都能发现,反淫明显早于七发.
《反淫》里提到屈原,证明了至少在汉景帝时期,流行思想中已经有屈原 宋玉等人,这样断代刘向根本没有机会作伪.
我认为通过对比反淫和七发来断代还不够精确,还应当对比楚辞来断代.
经过反复检索和核对,我发现反淫和楚辞相关的37处用词中,有10处呈现极强的相关性,准确地说,除了在楚辞中,其他任何唐朝以前的文献中,都没有找到相同的用法.
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这10处除了楚辞,其他任何文献中都没有相同的用法.
这10处极强的相关如下:
"驾诱骋之马"仅见于《招魂》“步及骤处兮,诱骋先。”
"鸿鸧之美"仅见于《招魂》“鹄酸臇凫,煎鸿鸧些。”
"僚艾男女,襍坐奄留"仅见于《招魂》“士女襍坐,乱而不分些”
"挂滂浩之艾"仅见于《大招》“姱修滂浩,丽以佳只。”
"顺风波之理"仅见于《九章·哀郢》“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
"鸢鸡鷫鷞"仅见于《大招》“鸿鹄代游,曼鷫鷞只。”
"哈亢(沆)韰(瀣)而充虚"沆瀣而充虚并举仅见于《惜誓》“攀北极而一息兮,吸沆瀣以充虚”
"除秽去累"仅见于《哀时命》“摡尘垢之枉攘兮,除秽累而反真。”
"高堂邃宇,连除相注"仅见于《招魂》“高堂邃宇,槛层轩些;层台累榭,临高山些。”
"虚静恬愉,如影之效"仅见于《远游》“漠虚静以恬愉,澹无为而自得。”和《淮南子》“气志虚静恬愉而省嗜欲。”
王逸说"《大招》者,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
我认为据此足以判断为直接师承的关系,楚辞就是反淫作者学习的教材才可能像到这种程度.这种程度的相关不是仿作可以解释的,也就说明反淫不是汉代文献,因为汉代甚至到唐朝没有任何一个人这么用.
从对比细节可知,七发还删除了反淫中所有关于"乃使史蘇焯(灼)龜卜兆"的情节,因为汉代已经不流行龟卜了,史家的功能也不再涉及卜兆,怪力乱神的东西都会被"净化".
我认为,同时代之间洗稿净化是没有必要且有抄袭风险的,必是跨时代的作品,搞不清作者了,文章有不合时宜之处,但又有可取之处,才可能发生这种事。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词汇,很多词汇过了那个时代和语境,再也不会有人使用,比如"大哥大" "亚细亚" "雨女无瓜"“蓝瘦香菇”"某籹籽",还有各种火星文,没过多久已经差不多消失了.
综上个人认为:
1,反淫的词汇和语言风格古老,具有战国末期楚文献特征.
2,或为景差唐勒的弟子创作于约前250-230年,即景差唐勒名声鼎盛之时.弟子吹自己师父是可以理解的;若持反淫是汉朝作品,当时景差唐勒连作品都没有留下,如何能和前面的人并列?甚至除了司马迁没人提起他们的名字,吹捧他们之言是“至道妙说”是不可理喻的。
3,反淫的存在可证明在楚国末期,楚辞已经有教学本存在了.
4,现存的反淫汉简相当于百年前的楚国文献抄写于景帝时期.
5,反淫能帮助确定大招确为景差所作.
而且反淫的魂魄对话结构,植根于楚地更古老的巫风游仙文化而不是汉代流行文化,明显能看到屈原神游《招魂》的影子。
全文第一句即"愿称王乔赤松之道"(个人认为《反淫》真正的篇名应该是《王乔赤松之道》),敏感的人一瞬间就能想到屈原的远游里神游向王乔问道的情节,和《惜誓》“乃至少原之壄兮,赤松王乔皆在旁”,《哀时命》“与赤松而结友兮,比王乔而为偶”。两者都是王乔赤松并举,并且两者的王子乔和赤松子都省略了"子"字.
铺垫了六段之后,魄都没有被治愈,最后一段最重要的话是称赞屈原宋玉唐勒等人的言论是至道妙说,紧接着游仙,结果魄被治愈了,不仅如此,这段游仙内容正好被刘安的离骚传改写之后用来评价屈原,说明刘安非常清楚屈原的离骚在写游仙.
"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这是刘安对屈原的评价,再对比反淫里的原文,可知刘安读过反淫才会这样评价屈原.
这是不可忽视的强相关性,不仅仅证明屈原的存在,还进一步证明屈原和游仙文化有关。而离骚有三次游仙描写,进一步锁定屈原是离骚的作者。
《反淫》篇在提及饮食滋味时,魂提到了“鸾凤之卵”,在先秦楚系文献中,食凤鸟之卵能长生不死或死而复生,湖北荆门包山邵佗墓出土的凤鸟杯就是这个主题,可见《反淫》和楚地思想具有连续性,是神仙信仰的一部分。汉代文章暂时没见有提吃凤鸟卵的,这是先秦楚文化特征。
如《山海经·大荒西经》“西有王母之山、壑山、海山。有沃之国,沃民是处。沃之野,凤鸟之卵是食,甘露是饮。”
《山海经·海外西经》“此诸夭之野,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皇卵,民食之;甘露,民饮之:所欲自从也。百兽相与群居。”
《吕氏春秋·本味篇》“流沙之西,丹山之南,有凤之丸,沃民所食。”高诱注曰:“丸,古卵字也。”南朝梁僧祐撰佛教文集《弘明集》记载:“《山海经》说死而复生者甚众。昆仑之山,广都之野,轩转之丘,不死之国,气不寒暑,凤卵是食,甘露是饮,荫琪之树,欲朱泉之水,人皆数千岁可见。”
1987年湖北荆门包山2号墓出土了战国彩绘凤鸟双连杯是战国时期漆木器,墓主人左尹邵佗葬于前316年.
上图可见邵佗墓出土的凤鸟双连杯的凤鸟嘴里就衔着卵,杯子是用来装山海经所说的丹泉或者甘露等神水.当时的人相信凤鸟卵能让人起死回生,后来这种信仰被汉朝人继承,《汉帝国的遗产:汉鬼考》里称之为太阴炼形思想,鸟驮着的双杯也演变成了巨大的凤鸟卵、双鼎和双壶.
反淫里的这种"寝疾"即史记里记载的秦穆公和赵简子曾经历过的深度昏迷,最终都因为像屈原的离骚远游所描绘的那样,经过神游钧天而得到治愈,《七发》的作者枚乘无法接受这种游仙文化,才将其"净化"成没有鬼神风格的今版《七发》.
秦穆公和赵简子的濒死之梦
史记记载了秦穆公和赵简子的濒死之梦,北大汉简《反淫》就是植根在秦缪公和赵简子这种深度昏迷如何治疗的基础上的.赵简子的病别人都害怕,但扁鹊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举出了秦穆公的例子,可见扁鹊懂得这病咋治,个人觉得楚辞招魂和大招篇可能就是巫医在这种深度昏迷者身边念的祝由之术.最终结果都是病人发生神游,然后病愈.
其后十四年,秦缪公立,病卧五日不寤;寤,乃言梦见上帝,上帝命缪公平晋乱。史书而记藏之府。而后世皆曰秦缪公上天。
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適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
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於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
《淮南子》可能受到反淫的影响.
明明有专门讨论反淫这篇断代的论文,几乎所有的提到七发和反淫关系的学者都同意七发模仿反淫而作,可作者无视掉他们的观点,偏偏要引用《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概说》一文对北大汉简的年代笼统的判断:多数当在汉武帝时期,可能主要在武帝后期,下限不晚于宣帝刘询(前91年-前48年).这个逻辑是真的碉堡了,我学着这个逻辑来推演一句:"多数中国人月收入不足5000,最低的甚至不到1000,所以马云月收入几百上千万是很可疑的."
真踏马是个不讲武德的老机灵鬼啊,不得不服还有这种操作。简直把我逗笑了,单走一个6。
好,那我们就按照这个论断来推理.
回顾一下刘向(公元前77年—前6年)的人生.
前48年,刘向29岁,宣帝刘询驾崩.
前47年,刘向30岁因弹劾外戚宦官,被免为庶人.
元帝时因为宫廷斗争,两次入狱.
前26年,成帝河平三年,刘向51岁受诏校书.
前6年,辛勤校书20年后,71岁的刘向去世,未完成的工作由其子刘歆接任.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大的布局,刘向起码要先成年吧?
作案的窗口期只有公元前57年-前48年,刘向只有20-29岁,都还没开始校书,只是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年轻人,难道因为没事干,盗了某个人的墓,把经过自己篡改后的《反淫》藏在墓里,就是为了所谓节士理想创造屈原这么一个人吗?然后还因为盗墓这事付出了坐牢两次的代价?
刘向校书的时间是公元前26年-前6年,只有这个时间他才有权力,而这个时间和北大汉简《反淫》的抄写时间不合.
刘向两次因为弹劾外戚坐牢,可见至少年轻时的他是个像鯀一样有话直说的耿介之人,他的行事作风是正言直谏,而不是阴谋诡计.
《《经史杂记》辨伪》载古人校书不是想当然的可以任意由自己随便篡改,而是经过不同的人对校,并且最终呈给皇帝过目,必须对结果负责,乱校的话早就被人弹劾了,刘向曾两次入狱说明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呢,刘向又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人物,不是那么好造假的.
八,刘向篡改史记屈原列传也没有任何文献证据,反而有不利证据
《张树国, 出土文献与上古历史文学研究:以楚史及屈赋为中心.》认为,"在文献中还找不到直接证据足以否定《太史公自序》以及《汉书 司马迁传》中的相关记载。文献中倒有证据证明刘向、歆父子撰写《屈原贾生列传》之不可能。"
刘向如果随便乱改的话,班彪 班固怎么会不知道呢?
《张树国, 出土文献与上古历史文学研究》指出,史记屈传里的怀沙和今本《楚辞章句》有多达40处的不同,判定为汉初更为古老的版本,而今本章句是王逸从刘向父子整理过的版本,这么大的差异说明两者肯定不是出自一人之手,说明刘向篡改屈传是没有道理的.
正常人都会觉得刘知几批评刘向的是觉得他采编《新序》《列仙传》《说苑》里的一些怪力乱神的神仙信仰不可信,跟刘向虚构史记屈传是两码事.
关于刘知几批评刘向的问题,徐复观《两汉思想史》里说:
这是搞文学的周远斌凭借丰富的文学想象力在挑战史家 校书家和考古学家的专业性.
建议周远斌去起点中文网仿《寻秦记》写一本《寻屈记》,穿越成刘向,搞不好会火.
刘向说:"来来来,笔给你,你来编."
九,关于淮南子和离骚相似的问题
其实淮南子不仅化用了《离骚》,还大量的化用了《庄子》 《天问》 《山海经》 《韩诗外传》 帛书《黄帝四经》等书,难道都是刘安写的吗?该怎么解释他们的相似性呢?
淮南子本来就是杂家的书籍,旁征博引集体撰述而成,化用别的著作是很自然的事情.吕不韦召集门客作《吕氏春秋》也是一样,悬赏改一个字给多少金,就像请了一群deepseek,有的负责收集资料,有的专门负责润色文字.刘安有数千门客负责编书,能不精当吗?《《淮南子》与《庄子》重言研究》这篇论文里已经指出了淮南子化用庄子的语言特点就是简略和调整字词,这就是为什么周远斌觉得"《离骚》是断句取词之化用,所以有的用词不如《淮南子》精当。"
十,史记屈传中确实存在文意矛盾的现象,但并不是不可解
这个问题楚辞学家汤炳正在1962年已经解决了,并且很好的解释了我以前的疑问,子兰到底大怒什么,见《与日月争光可也:汤炳正论《楚辞》》.
文意矛盾和割裂的原因是因为后人将刘安所著《离骚传》增补进了司马迁所著的史记屈传当中才造成的,如果把两段增补的文本拿出来,就能分别还原司马迁和刘安对屈原的不同看法,并且还原刘安所著的《离骚传》.
班固引用刘安评价屈原的一段"与日月争光可也"明明出自今本史记,但班固却说是刘安说的,其实原本就是刘安《离骚传》的内容.
伯庸是谁?
题主的问题"从这段自我介绍看,《离骚》作者名叫正则字灵均,和楚王一样是高阳氏后裔,但没说具体属于哪个家族。"
赵逵夫的《屈氏先世與句亶王熊伯庸》 和曲德来的《离骚》首六句王注商兑,他们都认为伯庸即熊渠之子,句亶王熊康,由于康和庸字形相近,古代互相讹误的例子有很多.
熊渠的三个儿子的取名和分封的原则,跟他征伐的地方有关.
伯庸被封到甲水,句亶王的封地又和甲水有关,庄子中说楚国的公族是"昭景甲",而史记和其他书中说的是"昭景屈",所以屈氏即甲氏是没有疑问的,屈原的得姓之祖即句亶王熊康.
皇考也并非指父亲,而是得姓之祖
《离骚》首六句王注商兑_曲德来认为皇考就是受姓之祖.
本来司马迁的记载就是基本可靠的,然后通过对伯庸的定位来印证屈原是离骚的作者是目前我认为最合理的说法.除非有新出土的地下材料驳倒司马迁.
屈原的名字
《离骚》作者的名字与史记屈原不同,思想境界与史记屈原不同,于是问题来了,屈原真是《离骚》的作者吗?
先秦名字异文很多,与史记屈传记载不同也是可能的,我们知道孔子的徒弟里面有个叫宰我,又叫宰予、子我,结果在左传里面,他叫"阚止";楚人的先祖鬻熊,又叫穴熊 荆人 季连,结果在挖出来的楚简里,他叫毓酓.
这种一个人四五个名字的多得是,还有一大堆异体字.
比如郭店楚简里面的这些人名,几乎没有一个跟传世的名字一样,要不是认识齐桓两个字,谁能知道"完寺虖"是管仲.传世本的名字可能是汉朝从秦朝档案继承的,而别国记载的名字会用自己的方言,很有可能不一样.
我个人觉得屈原的名字"灵均"跟巫有关,有可能是他作为神尸的时候的名字.
《墨子明鬼篇》:今执无鬼者之言曰:“先王之书,慎无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重有重之,亦何书之有哉?”子墨子曰:“周书大雅有之,大雅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问不已’。若鬼神无有,则文王既死,彼岂能在帝之左右哉?此吾所以知周书之鬼也。
译:现在坚持没有鬼神的人说:“说先王的书籍,圣人的言语,即使是一尺的帛书,一篇简书上,多次提到鬼神的存在,重复了又重复,那么究竟是一些什么书呢?”墨子说:“《经》中的《大雅》就写有这个。《大雅》说:‘文王高居上位,功德昭著于天,周虽是诸侯旧邦,但它接受天命才刚开始,周朝的德业很显著,上天的授命很及时。文王去世后显灵在现任周王左右。静穆的文王,对现任周王的命令和问责永不停止。’如果鬼神不存在,那么文王已死,他怎么能在现任周王左右命令和问责他呢?这是我所知道的《周书》中写的鬼神。
周人也有"祭如在","祭必有尸","神不歆非类",在祭祀的时候,古人之神只能"降"于直系血亲身上,屈原可能在楚人祭祖的仪式当中作为先祖重黎的神尸,让神"降"于自身.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橘颂》里"年岁虽少,可师长兮",年纪轻轻凭什么当师长?
因为降神的时候,他可以代表重黎等先祖发言,这就是为什么屈原的文字有种跟中原文字不同的巫风,有时候像男有时候像女.
也能解释为什么"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即使到死也不离开楚国出仕其他国家,贾谊和司马迁对这一点就不认可,认为此国不容,可以去别国做官.但屈原代表的是重黎等先祖,在这种降神仪式当中需要极致的"无我""坐忘",实际上他的人格已经和祖先之灵无法分割了,或者可以说对祖先和人民爱得深沉,他看待人民就像重黎看自己的孩子们一样,才会“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也能解释为什么屈原在《九歌》里面描写那么多的降神仪式,他怎么懂"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帝子降兮北渚 目眇眇兮愁予".
人无法接受认知外的东西,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无法得到司马迁的认可,所以司马迁只描述屈原被自己认可的部分,关于屈原自杀的部分,司马迁实际上是不认可的,就像刘向的列仙传之类的东西无法得到刘知几的认可一样的.
屈原的思想
屈原在《楚辞 远游》篇记录了自己“夜耿耿而不寐兮,魂茕茕而至曙”之时,“神儵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留”,灵魂神游的体验,在神游过程中遇到了已经成仙的周灵王的太子晋--王子乔向其讲道。道只能“感受”而无法言传,只能在“吾丧我”的虚静心灵状态下自己直观体验,体验的过程也就是“悟”。“悟”和“寤”的状态非常接近。
不仅《远游》一篇,《离骚》里也有大量梦中神游描写,《楚辞 悲回风》篇:寤从容以周流兮,聊逍遥以自恃。。。依风穴以自息兮, 忽倾寤以婵媛;《楚辞 河伯》篇: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反复提到“寤”字,说明屈原处于有自主意识的梦中。
著名哲学史专家刘文英教授认为,做梦是上古之人沟通上帝和其他鬼神的桥梁之一,他们对梦的态度,也是极其严肃的。
屈原的特殊的梦境描写和黄帝梦游华胥之国的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屈原梦游的是炎黄之世,遇到的都是赤松子 简狄 巫咸 颛顼等人。
列子中记载了黄帝经过"斋心"之后,昼寝梦见华胥氏之国的故事.
《庄子 应帝王》里有提到郑国有这种"神巫"的存在.
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
《列子 周穆王篇》记载了一则离奇的事件,周穆王在梦中拉着西极之国来的"化人"的袖子飞上天神游天宫,而后感到惊悸不宁.所谓西极就是当时的人认为昆仑上通往天宫仙界的门.
《离骚》:“夕余至于西极。”洪补曰:“西极之山曰阊阖之门。”洪补见《地形训》。
阊阖,王逸注:“天门也。”《说文》:“阊,天门也。
周穆王的神游非常类似于屈原《九章 惜诵》里所谓的梦见登天的经历.
"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而无杭。吾使厉神占之兮,曰有志极而无旁。"
有学者认为屈原本人就是巫官,他的家族长期世袭楚国的“莫敖”一职,而“莫敖”在楚国被视为兼任王族祭祀与卜祝的祭司长,即大巫.
类似的还有:
《东观汉记•冯异传》:“我梦乘龙上天,觉寤,心中动悸.“
《晋书陶侃传》记载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梦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门不得入。阍者以杖击之,因坠地,折其左翼。及寤,左腋犹痛。。。及都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
陶侃手握强兵,本有造反的实力,但就因为这次折翼的梦,让他停止了造反之心,最终辞官归隐,可见当时的人对梦境的重视是客观存在的.
先秦-秦汉时期的理论极其重视梦中所感
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故妊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人生而肖万物者, 皆其母感于物,故形音肖之。文王母可谓知肖化矣。 ---《列女传》
《竹书纪年》记载:弃母履巨人迹,感而生弃;庆都感赤龙而生尧.
秦汉时期的怀孕理论认为女性在怀孕的时候"所感"特别重要,而通常都是在梦境中。据说即使是普通女性,有的也会有神异的胎梦。
这种“感”不是我们现代人所谓平时清醒时的“感觉”,而是和上古神巫“巫咸”、庄子所说的郑国神巫“季咸”的“咸”拥有共同的起源,指的是“斋心”或者庄子所谓“吾丧我”极端虚静的状态下,五感关闭,通过清醒梦进行感知。“无我”的极致才能体会到庄子齐物论里所谓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而懂得这种特殊的"感"的人,就是屈原 伊尹 商汤这类人.
类似的还有《尚书》里咸有一德篇:
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
《周易》的《彖传》对咸卦做出了解释,“咸”和“感”是相通的。
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周易》
所以我认为咸有一德说的是伊尹和商汤,通过类似于黄帝经过"斋心"之后昼寝梦见华胥氏之国的办法,“感悟”到了“德”,这样才得到了上天的旨意,明白了自己的天命。这就是所谓的“天人交感”的运作方式,只有关闭五感,暂时停止自己的“人心(妄心)”活动,才能与“天心”合二为一,才能感受到大自然“道”的意志。所谓的“德”,就是对“道”的顺应,是上古华胥氏之国里氏族内部人们无知但人人相爱的状态。
《吕氏春秋》记载了商汤求雨差点把自己烧死作为祭品,能佐证他相信“天人交感”。上古时代的巫觋信仰中,人们普遍相信在死亡以后,灵魂能转化为鬼神,可以直接和大自然沟通引发自然现象。
《淮南子》里认为昆仑山的第二层是悬圃,当人进入天门到达昆仑的第二层悬圃之后“登之乃灵,能使风雨”。这也就是我认为屈原为什么能叫"灵均"的原因,只有神游打开天门到达"悬圃"以后,才可以被叫做"灵".
”刘向《列仙传》中记载了许多人死后成仙的故事,其中普遍都获得了“致风雨”的能力,负局先生的例子能很好的解释商汤的行为。
《吕氏春秋》:昔者商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于是剪其发,磨其手,以身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说,雨乃大至。
译:古时候商汤推翻了夏朝建立了商朝,却遇到连年大旱,整整五年没有收成。商汤在桑林以自己为牺牲祈祷说:“我一人有罪,不要连累万民;万民有罪,都在我一人身上。不能因一个人的过失,让天下所有人受到责罚。"于是剪发磨手,愿意自己当牺牲品,以此来祈福上帝。民众很高兴,大雨终于来了。
上古之人对感性的极致开发是和我们现代人对理性的开发完全不同的科技树。
理性是建立在概念名相等抽象事物的定义和推理之上的;而感性的极致是忘我,直接具象化的看到画面。两种思路差异极大,以至于现代人很难理解上古之人对梦境极端重视的价值观,往往觉得他们的某些行为既奇怪又迷信。
其实史官本就起源于巫,只是随着巫的专业化,分工越来越精细,和巫渐行渐远了.
《晋书》:逮丘明首唱,叙妖梦以垂文.同样不认可左传里记载的那些奇怪又能应验的梦.司马迁 左丘明 刘向等人只能如实的根据前代的记录摘录下这些事情,但他们未必懂得咋回事.
屈原是感性的人,是这种上古巫觋"感"文化的实际操作者,这种人本来就凤毛麟角,同时又"娴于辞令",只有这两者都达到顶尖,才有可能诞生离骚远游这种神级想象力作品.
而实际上,"感"和"娴于辞令"是互相冲突的科技树,精于感的人通常"讷于言",难以留下什么文字资料.庄子就很反对过于精通辞令,认为聪明善辩的人容易像惠子一样形成路径依赖,"逐万物而不返",赞扬上古时代人民"梦梦墨墨"的状态。
屈子能把这两个科技树都点满,可以说是古今稀有的人物,是近代辜鸿铭所说的那种“赤子之心和成人之思完美和谐,过着心灵生活的人”,"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后世模仿他的作汉赋的人,没有屈子"感"的能力,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所以辞令虽然眼花缭乱,但越来越空洞无物.
而其他人比如刘安,虽然淮南子也有道家思想,但学者型人物只有将其抽象化概念化并模仿的能力,而无真正进入这种生命体验的能力.很明显的能感受到淮南子是在讲道理,像议论文,先论点再案例枚举,像个没有自我喜怒哀乐的AI;而屈原的文字像在精细的描写一个个画面和情绪感受,从来只讲自己的体验,绝不说理,虽然最终道理有相通之处,但文字风格完全不一样.淮南子像INFJ,屈原像INFP.
又因为高唐赋神女赋证明屈原的弟子宋玉也擅长写这种梦,有师门传承,所以进一步锁定屈原是离骚的作者.
山海经说,十巫在灵山"升降",还说:有(互)(氐)人之国,炎帝之孙名曰灵恝,灵恝生互人,是能上下于天。
屈原离骚里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史记·天官书:“昔之传天数者:高辛之前,——重黎;于唐、虞,——羲和;有夏——昆吾;殷商, ——巫咸。
《国语》观射父论绝地天通
昭王问于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知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这里的"升降"和"上下"本质上是一样的,也就是不断通过极致的"感"往返于天界和人间,为人间带去自己感悟到的东西,这也就是所谓彭咸之道.
观射父所说的"齐肃衷正"的"正",恰好是屈原所谓的"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的"正则",说明屈原恰好是符合观射父所说的这种人.搞不好哪天挖出楚简上有个叫屈正的,也可能是屈原的异名.屈原橘颂“淑世独立,横而不流”里的“横”其实也就是“齐肃衷正”意思。
观射父所说的“不携贰”和橘颂里的“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的“壹志”是契合的,我觉得这可能是对巫觋的道德修养要求,即,道心坚定,永不背离自己的本心。
"大道废,有仁义;圣人出,有大伪."
任何一种价值观被圣人提倡,人类就会伪饰自己的心灵去迎合该价值观.
人类是文化的创造者,但人类也往往被自身所创造的价值观所扭曲异化,被历史的洪流裹挟向前,渐渐迷失生命的本真.
而屈原庄子这类人,他们的选择是,遵循自己的真我个性,永不接受异化.
"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
"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
《左传》"王孙圉论楚宝"里说的左史倚相能"上下说乎鬼神",能读三坟五典八丘九索,学者认为这些和屈原离骚天问所载接近;"能道训典,以叙百物",离骚楚辞明显也有"叙百物"的倾向,后世的汉赋就在这点上加以模仿.所以我觉得左徒屈原和左史倚相是同一类人.
屈原必须先读晦涩难懂的三坟五典八丘九索才知道古代有哪些人哪些事,于是写下《天问》,标注自己没搞明白的地方.
然后带着问题,关闭自己的五感,停止意识的妄动,进入"心斋""坐忘"的境界,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可控梦境当中(即清醒梦),激发人的超感潜能,开启游仙模式,导航到自己想问道的人.
并且梦中依然可以套梦,进入庄周梦蝶式多重梦境当中,时间会被拉得很长很长,在梦里经历了几百年,现实中可能只有几分钟.这就是观棋烂柯,黄粱一梦想要表达的梦中的仙界时空观和人间不同,吕洞宾当年就是在梦中经历了一生,然后悟道.
梦中得道的理论基础是什么?
而道是很精微的,视之不见,搏之不得,庄子天地篇讲,五官感觉最精微的离朱等人都无法找到用来比喻道的"玄珠",恰恰是象罔这个无智、无视、无闻的人找到了道.
就好比人体是一台电脑,我们的神经系统的宽带上限就是100M左右,每天通过五感和意识接收信息就占用了99M,就算你的大脑再牛逼,也只能占用1M的宽带,当人进入清醒梦的状态,五感和意识的妄动关闭,于是大脑能利用的宽带达到了最大值100M,这时大脑的算力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既然道家认为道在屎溺,一切地方都有道的存在,一切都是道生成的,那么理论上梦也是道推动产生的,梦里也会有道.
道会在这种特殊的游仙之梦中以画面的形式直接呈现.
在心斋坐忘的特殊梦境里,人类没有感官和意识的妄动作为干扰,理论上见证的道是最精确的.
F教管这种"心斋""坐忘"叫做超觉状态,或者入定状态,管这种游仙叫做梦观成就法.
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维纲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是?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风起北方,一西一东,有上彷徨,孰嘘吸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敢问何故?”
巫咸祒曰:“来!吾语女。天有六极五常,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九洛之事,治成德备,监照下土,天下戴之,此谓上皇。
译:“天是运动的吗?大地是静止的吗?日月此升彼落是在争夺天空吗?是谁在主宰张罗这些?是谁在维系统领这些?(维:维系;纲:纲纪,统领之意)揣测一下,它们是不是有什么主宰的机关而出于不得已呢?还是它们运转起来后而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呢?云是雨水蒸腾而成呢?还是雨水是云降落而成呢?是谁兴云布雨(隆:兴,指云起,施:指布雨)?是谁闲着无事为了淫乐而促成的云雨之事?风起自北方,忽东忽西,在天空上徘徊,是谁在吹吸着风?是谁闲着没事而煽动它(披拂:煽动)?请问何故?”
神巫咸祒答道:“过来,我告诉你。上天有六极五常(六极:东西南北上下;五常:五行),帝王顺之则天下大治,逆之而天下大凶。天下九州,把它治理的完好无缺,其大德照临天下,天下人共同拥戴他,这个人叫上皇。”
庄子里面有一段和天问非常相似的连问,最后巫咸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认为庄子和屈原这类人就是通过游仙模式向仙人问道得到的答案.
区别在于屈原侧重于描写游仙问道的过程,庄子只留下了结果省略了过程,或可能是郭向删除了他无法理解的游仙过程部分.
彭咸之道并不是隐居或者自杀,而是跟巫咸一样"传天数",屈原创作离骚的时候并没有想死.
如果彭咸是隐居的话,那么也不会有巫彭作医,巫咸作筮的记载了,这两个大巫还是希望为人间传道的.
在神游的时候"求女"也不是常人所解读的找人家谈恋爱,简狄都是老祖母了,人家有原配帝喾,找她们谈什么恋爱?屈原是带着问题("简狄在台喾何宜?《天问》")去找她们搭讪或者问道,她们讲的话也就是"道",会被记录下来.
屈原在《远游》的神游过程中遇到了已经成仙的周灵王的太子晋--王子乔向其讲道,并把自己的体验记录了下来,我认为这就是一种"传天数".
帝曰:地之为下,否乎?
岐伯曰:地为人之下,太虚之中者也。
帝曰:冯乎?
岐伯曰:大气举之也。 《黄帝内经》
小时候一直很疑惑,庄子和晋书里的宣夜说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怎么知道地球悬浮于太虚之中的?当时根本就没有观测条件.
现在觉得,可能就是屈原庄子这种人通过神游感悟想象出来的,屈原的描述和宣夜说的世界观挺像的,在屈原的描述里地球会缩小为一颗小米大小,灵魂可以周流六漠.
我其实很怀疑靠游仙得道的信息到底靠不靠谱,跟神经病的幻想有什么区别?
或者是不是古代人闲的没事干编故事为了好玩.
但是近现代的奇葩事例怎么解释呢?
德国化学家凯库勒,梦见了一条蛇咬住蛇的尾巴,因此发现了苯环C6H6的结构。据说门捷列夫能够发明元素周期表,德国科学家奥托·洛伊维能设计出双蛙心灌流实验,都是因为在睡梦中得到了灵感。
没有受过系统的高等数学教育的印度杰出的数学家拉马努金在几年里发现了近4000个全新的数学公式和定理,他宣称是印度女神娜玛卡尔托梦所得,至今仍影响着人类顶尖智力都觉得最困难领域,如超弦理论。
拉马努金著名的圆周率公式,级数的收敛速度非常快,每增加一项,计算结果的精度就大大提高,是当今用计算机算圆周率最快精度最高的方法没有之一。梦能让拉马努金产生惊人的数学直觉,公式是直接通过画面呈现在他眼前的,而不是算出来的。
别的人我都可以说也许是他们成功了以后瞎编个故事,
但是拉马努金的事我实在解释不了,我只能相信,真的有这种人,真的有这种接近玄幻的事.
我只能说,匪夷所思,我做不到,但我对人类的潜能保持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