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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师刚结束。
我收拾书包,准备请个晚自习。
刚要起身,后背被戳了一下。
后桌支着下颌,手里把玩一支笔:
【沈同学,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橘黄色的晚霞倒映在桌子上,窗帘飘动。
他笑得很好看。
我随口回答:【就那样吧,怎么了。】
他摇头,慢慢看向窗外。
我着急吃饭,并没有留意他的异样。
第二天,有人跳楼了。
1.
学校临时放假,出租屋收到一个快递。
我眯着眼睛看清寄件人的名字,两个清秀端正的字体映入眼帘。
云起。
哦,是我后桌啊。
等等,我后桌???
我盘腿靠着床沿坐下,徒手拆开箱子。
只见一个白色的随身听摆在底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随身听的漆已经磨掉大部分,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
我试着开机,结果电量不足。
充了十分钟电,随身听还是没反应。
估计是电池坏了。
我找朋友要来云起的电话,打算问问他什么情况。
一连好几通电话都显示关机。
真是服了。
我只能在班群问:【有谁知道云起去哪了吗?怎么电话打不通。】
没过几秒钟,班群就心照不宣地刷起了省略号。
我一头雾水地退出界面,聊天列表弹出朋友的信息:
【川哥,你不知道吗?云起昨晚跳楼了。】
【……】
一瞬间,有道电流猛然蹿进我的大脑。
所过之处无一不被炸得焦黑。
2.
托熟人将随身听送去维修后,我随手翻阅班群的聊天记录。
云起的消息屈指可数。
平时他在班里和谁都保持着熟但不亲近的关系,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有一种离大家很远的感觉。
我和他坐的近,关系比其他人好点。
聊天记录很快就翻到头,我随手划过,不小心切换到视频那栏。
第一个视频就是百日誓师那天晚上,文艺汇演需要投放到大屏的班级日常集锦。
视频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集体合照上。
云起站在最外边腼腆笑着。
垂眸看了一会儿,我低声说:
【喂,随随便便就自由落体,是游戏不够好玩还是小姐姐不够好看?还有一百天就能解放力,你转头就在这里GG,我可懒得看广告复活你……】
我碎碎念的声音逐渐发颤。
昨晚明明说好一起冲刺高考。
骗子——!
3.
大考迫在眉睫。
每天不是刷题就是评讲,我后面的空座位很快就坐了别人。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再没有提及那个名字。
直到有次讨论写得最好的作文,我不经意谈起云起。
他的作文在以前一直是班里的最高分,经常贴在教室后面给大家提供思路。
朋友疑惑地挠了挠头:【啊?其他班的吗?】
我比他更疑惑,皱眉道:【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笑。】
朋友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这个人,干嘛要开人家玩笑?】
四下观察没有老师后,我在书包里打开手机,准备找出当时的聊天记录:【你不认识云起?骗鬼呢!之前还是你跟我说他——】
话未落,声音戛然而止。
朋友指着屏幕道:【这条是之前我找你出去吃饭,这条是问你借数学作业答案,这条是上次放假找你打游戏……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才怪!
怎么可能没问题?!!!
我不信邪地点进班群成员找云起的头像。
没有。
搜索那些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
没有。
点进视频,把进度条拉到最后,看我们班的集体照。
我的手心不知不觉渗出汗液。
也没有。
云起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一样。
除了我。
再也没人记得他。
4.
维修店老板打来电话,让我去拿修好的随身听。
晚自习结束后正好十一点,我扫了辆小绿,赶在老板关门前几分钟拿到东西。
小绿靠边,我戴上耳机,等待开机。
电流的滋滋声过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开始窸窸窣窣。
不会吧。
难道又坏了?
我敲了敲随身听,试图物理修复。
可低头的瞬间,前面骤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
【哔——!】
一辆轿车狂打方向盘,直接飞过花坛朝这边甩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我措手不及,刺眼的白光扎得眼睛疼痛无比。
我下意识偏开头。
随着脑海中嘀的脆响,耳机的窸窸窣窣忽然安静,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消音。
万籁俱寂。
然后,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晚上好,纪川。】
5.
意识恍惚片刻,我掀开眼皮。
手里的书包敞开着,另一只手还抓着即将丢进书包里的错题本。
饭点的的教室寂静且闷热,夏日的虫鸣在窗外暖色调的晚霞中熙熙攘攘。
后背被戳了一下。
我还反应不过来。
后背被戳了两下。
百日誓师文艺汇演的舞台试音从操场传到高三教学楼。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气息。
我穿越了?
后背……还没来得及戳,我已经回过头。
男生漫不经心地支着下颌,手里的笔还维持着靠近的姿势。
我直勾勾地看着那双疏离的眼睛。
他不觉尴尬,还笑着和我对视,手里的笔挑起漂亮的翻转,收了回去。
【沈同学,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闻言,我彻底相信,自己绝对是穿越了。
而我对面这个家伙,不久之后就会自由落体。
想到这,我胡乱把错题本塞进书包里,欲言又止:【你今晚,有什么打算?】
他眨了眨眼睛,勾唇道:【你希望我有什么打算?】
听听,这戏谑的语气。
要是不知情的人肯定会被他糊弄过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决定暂时隐瞒自己穿越的事实。
【当然是……】我屈起两根手指,在自己和他的眼睛来回指了指,严肃道:【最好一直待在我视线范围之内。】
既然都回来了,那当然要干票大的。
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死。
6.
闻言,云起看我的眼神都变味了:【你……】
我干脆破罐破摔道:【对,你想的没错,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云同学,要不要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他估计也没想到我这么直接,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僵持不下之际,我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道:【先说好了,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会像鬼一样缠着……】
【可是,你不是性冷淡么?】
他丝毫不遮掩看戏的表情。
我喉头一鲠。
几百年前拿来拒绝朋友狗粮的借口,谁知道现在居然会复活攻击我。
不过重点是这个吗?
虽然是装的,但你好歹对我是个深柜这件事发表点意见啊喂!
我做了个发誓的手势,面不改色道:【不,我的性取向是你。】
云起垂下眼尾,隐藏眼底的笑意:【行,那……我考虑一下。】
【嗯?考虑什么?】劳赞吃完饭,刚进教室门就嗅到了瓜的味道。
作为从初中到现在的损友,我对他的大喇叭属性简直了如指掌。
及时打发他的好奇心:【去去去,今天布置的两道几何高考题你写完了?】
【不急不急。现在就写。】劳赞嘿嘿笑道:【对了川哥,你不是说晚自习请假吗?】
感受到云起的视线。
我有理有据说:【这个文艺汇演毕竟是高三最后一次,现在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劳赞已经展开复印卷,嘀咕道:【真羡慕你们走读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呵,天真!
要是父母不同意。
就算我是十个走读生也没用。
云起的眼神意味深长地掠过我。
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别啊,牢大……
7.
事实证明,云起并没有发现什么。
相安无事自习到七点半,级长的哨声准时在楼下响起。
大家陆陆续续带着零食和小凳子有序下楼。
我背着包,提着小凳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还在磨磨蹭蹭的后桌。
云起被看笑了:【盯这么紧?以后要是真在一起还得了。】
不是,这什么地方,说的什么话?
我赶紧查看周围。
幸好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从我身边经过,嘴角上扬。
我额角抽动,快步跟上。
因为我们学校只是普通高中,占地面积不大,举办什么大型活动一般都是在足球场进行。
混进人流里找到本班队伍,我们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镁光灯聚集到舞台上,长相甜美的主持人读完开场白后介绍到场的领导,这才开始宣读第一个节目。
我从包里摸出两个面包,分给旁边的人:【我记得你晚上也没吃饭。】
云起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接到手中。
节目进行得很快,前面都是课本剧,到了下半场开始唱歌跳舞,场下的观众被音乐带动得活跃起来。
等到汇演即将结束,负责主持的老师鼓励大家一起跳舞。
激扬青春的曲子,大家尽情释放压力。
等我回过神,云起已经不知去向。
说好去丢个垃圾,现在都快十分钟了怎么还不见人。
不会是上楼了吧??
我心脏狂跳地狂奔回教学楼。
8.
教学楼的天台被桌椅堆放得几乎无处下脚。
铁门虚掩着,寓示着被人捷足先登。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扒开门,争分夺秒走上天台。
熟悉的身影被桌椅残骸丛掩盖。
在这个如墨般的夜晚,这片寂静之地迎来两个不速之客。
不同的开始,不同的目的。
心思各异。
听到动静,云起站起身。
只要动作稍有差池就是阴阳两隔。
我顿时不敢再靠近,目光紧锁他的脚下,故作轻松地问:【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嘛?】
他在高处俯视我的表情,兴趣盎然:【你呢,你跟来做什么?】
我吞咽道:【这不应该问你么,心上人?】
云起嗤地笑了,眼底像蒙着层冰:【那些话你骗骗外人可以,可别连自己也骗进去了。】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本来就头脑活络。
这样劣质的谎言,被拆穿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我们彼此都心如明镜。
背后银河垂挂天边,城市的繁华抬头可见,相比之下,这里就像是被灯火冷落的萧索暗巷。
他仰头看着城市灯火,夏风吹起头顶的发丝。
脸颊暖融融的。
我硬着头皮朝着他慢慢靠近:【谁骗你了?现在开始喜欢也不算晚吧。】
他脸上敛了笑意:【再靠近,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我没有停下的意思。
云起眼神冰冷地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我,即将走到他跟前。
我说:【如果这是你的答复,那么……】
话未落,他的身体慢慢向后倒去。
张开手,逆流的风簌簌冲刷校服。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我踩住脚边的破桌子,往前一蹬,整个人就这么朝他扑了过去。
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对上我目光如炬。
周围的一切像被按了加速键疾速升起。
纠缠。
跌落。
消逝。
——这就是我的回应。
万幸的是,我抱住了他。
9.
【川哥要醒了,快拍快拍!】
劳赞贱兮兮的笑声尽管压得很低,还是辨识度惊人。
我半梦半醒地从课桌上抬头。
头晕目眩地撑开眼皮。
【嘀——】
摄像机正式开始拍摄。
体委和劳赞见我起来,连忙脚底抹油地举着镜头跑开,搜刮其他剪辑素材去了。
我抬眼,目光被墙上的计时牌吸引。
距离高考还剩107天。
时间回溯到百日誓师的前一周。
我忽然明白,或许这并不是穿越。
而是循环。
后桌正垂眸,做物理题。
当时我是和云起一起坠楼,一起死的。
他会不会也循环回来了。
大概是我的视线已经到达无法忽视的地步。
云起终于抬眸:【怎么了。】
他现在的脸色可比一周后有气血多了。
盯着片刻,我试探道:【我喜欢你。】
云起怔忡,似乎很意外。
刚准备过来的劳赞:【川哥我们想……啊???】
举着摄影机的体委:【???】
摄影机还开着,我的话一字不落地被记录下来。
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嘴角抽动地瞥向两人,对后桌说:
【晚自习下课,我们聊聊。】
说完转回去,抽出桌子里的英语卷子,拿起笔开始看题。
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欲盖弥彰的意味不言而喻。
劳赞和体委对视片刻后,不约而同露出姨母笑,悄悄走开了。
我看着试卷,半天过去,英语单词愣是连半个都没入脑。
后面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秒钟后,一个纸团精准投到我的桌子上。
我身形僵住。
展平纸团,六个清秀端正的字体占据正中的位置。
【你的耳朵好红。】
片刻后,我忍无可忍地捂住脸,低骂一声:【靠!】
10.
晚自习结束后,我背着包走到教室门口。
身后的云起收拾完桌上的习题,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
他挑眉,跟上来。
走到操场,已经有不少人在。
或夜跑,或散步,或聊天。
初夏风轻,树荫蝉鸣。
云起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等走到跑道旁边的梯子前才停下。
酝酿了一路的说辞,差点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前功尽弃。
我决定将不久前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他。
云起全程认真听着,没有打断我。
【所以,你在未来跟我在一起了?】他捏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我脸色难看道:【你不觉得你的关注点有点奇怪吗?】
云起正色,朝我勾勾手指道:【那我也要告诉你个秘密。】
我闻言,狐疑地凑近点。
他神秘兮兮地在我耳边说:【其实,我拥有可以时空跳跃的能力,每次死亡都会在新的节点刷新重生。】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他接着说:【在未来,我们不仅在国外领证,还收养了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他的样子太认真,我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这些话实在漏洞百出。
不可置信地啊了声:【真的吗?】
啊?原来我不是直男吗?
云起憋笑憋的痛苦至极,脸颊渐渐染上薄红。
【不是,你骗我呢?!!】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擦眼角道:【嗯嗯,连这都信,看来你确实挺喜欢我的。】
我气愤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摊手道:【我说的也是真的。】
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我从包里拿出一罐饮料,咕嘟咕嘟灌完几口才重新活过来。
云起笑。
我被他笑得不自在,饮料试探地递过去:【……没别的了。】
他接过饮料,笑着说:【谢谢。】
男生刚成年,其实也没比我大多少。
漂亮的喉结滚动,再往上,红唇微润,性感而不自知。
草,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收回目光,懊恼地看向天空。
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脸也好红。】
【靠!!】
只是很久之后。
我都再没见过像那天一样印象深刻的星星了。
11.
我和云起达成协议。
在我重新循环之前,他都不能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有了前车之鉴,文艺汇演的晚上我全程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云起揶揄道:【还没在一起就看这么紧了,要是在一起还得了。】
这句熟悉的话让我不禁有些恍惚。
他靠着栏杆,伸手晃了晃:【怎么脸皮这么薄。】
我拍开他的手,看着另一边闪烁各种彩色灯光的天空:【你不喜欢文艺汇演?和我呆在这里能干嘛。】
【嘴上说要一直缠着我,这就后悔了?】
他不以为然道:【而且都看两年了,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节目,有什么好看的。】
我无语凝噎。
【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但也绝不复杂。】
【你在说什么废话?】
云起乐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我最后没活下去又怎样,没了我,你也一样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静默几秒钟,我呵笑道:【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他撑着脸不语,直勾勾地和我对视,笑意化开眉眼的疏离。
服了——!
男的长这么好看干嘛。
我转过头,不去看。
却听到他新奇的声音。
【这次耳朵和脸都很红欸。】
【闭嘴——!!】
12.
安全度过死亡节点后,我们的关系拉近许多。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劳赞现在看到我就自觉问起云起。
比如到教室的时候碰到他,他就会说:【川哥,来这么早啊,云哥呢,不来吗。】
我疑惑道:【我来得早不早和他来不来有什么关联么。】
劳赞吃惊道:【你们吵架了?闹分手?】
我闻言,了然且无语道:【别乱脑补。我们就正常普通朋友关系。】
劳赞嘿嘿笑道:【云哥前几天还问我要那天摄影的音频呢。你俩这点事大家早就知道了,还用藏着掖着?】
我们有什么事?
我怎么不知道。
恰好云起此时推门而入,一进门就被我俩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有事?】
劳赞一副磕到了的猥琐笑容,主动离场:【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去接水了!】
云起走到位置坐下。
我抓了本英语必备三千五,准备背单词。
打开看到上面记了一些笔记,这才想起来,这是之前借的后桌的书。
忙将书还给人家:【抱歉,忘还你了。】
他戴着耳机,一个白色随身听大喇喇地摆在桌子上,旁边是铺开的英语书。
这随身听不会是他寄给我的那个吧?
我愣怔片刻。
他取下一只耳机,不解的目光碰到桌上的书后了然:【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拿走,我暂时用不到。】
【你的随身听……】
他坦然道:【听听力的。】
我哦一声。
只是听力的话,寄给我干嘛?
难道是觉得自己死了浪费这么好的资源,想要物尽其用?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出车祸的时候有听到他的声音。
思索间,云起注意到了我的表情,戏谑道:【你不会以为,这个随身听会有给你的东西吧。】
卧槽???
读心术吗哥们?
我惊恐。
他将取下的那只耳机给我戴上,果然听到熟悉的英语对话。
【没骗你。】他挑眉。
我尴尬讪笑:【告辞。】
转回去,拿出英语小甘。
手还有些发抖。
后桌用读心术让我社死该怎么报复回去,在线等挺急的。
13.
四模结束后放了一天假,我在出租屋睡到天昏地暗。
只是梦里的场景很奇怪。
我站在路边等待绿灯,车辆无缝衔接一辆又一辆从面前驶过。
人行道对面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是感觉他也在看我。
绿灯亮了。
车流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人行道两头的行人开始交汇融合。
我和那男生擦肩而过。
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红灯亮起。
车流恢复。
我站在原地,转身。
男生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中。
无处可寻。
14.
戏剧社团在食堂门口宣传新的节目,就在图书馆五楼举办,六点开始。
劳赞央求我陪他去。
【你不能自己去吗?】我试图拉开他的手。
劳赞立刻泪汪汪地缠上来:【川哥,你就去吧!那里肯定都是女生,人家害羞。】
我嘴角抽搐:【两顿宵夜。】
劳赞不假思索:【成交!】
等我们到场时,劳赞脸都绿了。
我看热闹不嫌事大道:【说好都是女生呢?】
劳赞怒不敢言。
两个大男人对戏剧都不感兴趣,无聊地看一会儿,劳赞就开溜了。
我越看越困,也准备走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忽然有人落座。
熟悉的声音让我差点不稳摔地上。
【好巧。】
云起泥。。。
台上节目都过快半了。
现在才来?
我重新坐好:【巧。】
在这个奇怪的氛围里,我被硬控好久。
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只手盖在我的眼皮上,轻声说:【睡吧。到点我再叫你。】
微凉的手掌阻隔光线的入侵,我入睡得十分顺利。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炸开一道尖叫声。
我瞬间惊醒。
环顾四周,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不止旁边,观众惊恐地陆续离席,场下引起不小的骚乱。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慌乱地起身,四处寻找。
但都没有云起的身影。
地上摔碎了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鲜血淋漓满地。
保安及时疏散人群,我只能先回教室。
晚自习提前一个小时结束,云起还没有回来。
不安爬上心头。
15.
出租屋和学校只隔着一条马路。
晚自习结束后,我火急火燎地回去拿手机。
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我提前要了他的电话。
待接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拉长回荡。
短短一分钟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当电话接通。
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
对面没有说话。
诡异的安静维持片刻。
我的嗓子干涩:【你在哪?】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然后慢慢变得微弱。
【你在哪?快说啊,我现在去接你!】我着急忙慌穿上鞋,正要开门出去。
男生的声音有些嘶哑:【别过来了。我有句话,要说给你听 。】
像极了遗言的开场白。
心脏猛地沉到谷底。
我咬紧嘴唇。
【从今以后,不要来找我。记住你那时候……说过的话,好好幸福下去……】
透过话筒,短促的呼吸已经不能支撑他说完一个长句。
连生命力也在疾速流逝。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嘴唇刺痛,口腔弥漫铁锈味。
这个骗子。
16.
学校上课照常,我郁郁寡欢地过了几天。
终于还是忍不住找老师问到云起的家庭住址,再请两天假。
等我按导航来到云起的家时,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门口打包东西。
【请问,这里是云起住的地方吗?】
我拦住那个男人。
中年男人打量我一遍,警惕道:【对,你是?】
我疲惫地揉了揉鼻梁,回答:【我是他的……朋友。】
中年男人闻言,眼睛一亮:【哦!你是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沈纪川?】
我愣住了。
他温和地笑道:【云起让我留意一个来找他的孩子,帮忙转交一个东西。】
听中年男人的解释,他是云起的房东。
说着,他走进屋子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箱子。
和我在原本的世界收到的快递一模一样。
为了验证心里的想法,我拆开箱子。
果然看到一个白色的随身听静静躺在箱子底部。
不过比起原来的,这个要新不少。
房东表示并不知道云起的踪迹。
这间房已经退掉了。
我失魂落魄地带着东西离开这里。
天色灰蒙蒙的。
从这里回到学校要走很久。
我也没有心情打车。
站在马路边等绿灯。
戴上耳机。
打开随身听。
眼前车流拥挤。
行人围绕在人行道两头,等待交换的时刻。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在对面的人群中露出半个身子。
我呼吸一滞。
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脑海中有根弦嚓地断成两截。
耳机适时传来清亮的轻笑声。
【晚上好,纪川。】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想必,我已经不在了。】
【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秘密,我可没有说谎。我是个被世界排斥的异类,在你遇见我之前,我已经遇见你无数次。换句话说,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更早认识你。】
【我的每次死亡都会刷新节点重新复活,被世界发现后再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死亡,我是无限的。】
【这并不是你的循环,而是我的囚笼。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过去现在未来,于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不用为我感到难过。】
绿灯亮了。
人群推着我往前走。
那个男生没有看我一眼,径直从我身边经过。
我立即拽住他的手腕,动作却被人流冲开,着急回头大喊:【云起!!!回来——】
耳边的声音还未断绝。
【车祸和跳楼的感觉,很痛吧?】
【忘了我,就不痛了。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让一切拨乱反正,你本就不适合颠沛流离。】
【再见,心上人。】
那个决绝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17.
嘀——
嘀——
嘀——
医疗器械的声音冰冷延长。
我意识恍惚,身体还动弹不得。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一间病房中。
输液机的声音让我平静下来。
有人打开门。
我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到他在桌子上放下什么,窸窸窣窣的。
安静了一会儿。
我本以为那个人已经走远。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盖在我的眼睛上。
莫名的感觉让我心跳加速。
地上的影子低下头,极轻地在手背落下一吻。
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我不遗余力地调动身体,嘴唇才勉强动了动。
沙哑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云……起……】
那个身影猛地僵住。
他似乎想看我一眼。
门外却忽然传来医生和我父母的交谈声,朝着这边越来越近。
人影消失了。
我也因为耗尽体力,短暂陷入昏迷。
陷入黑暗前,惊讶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是谁送来的花……】
18.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车祸导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连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坐在轮椅上,母亲喜欢推着我去花园逛逛。
她絮絮叨叨地谈起日常琐事,我无精打采地放空自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忘记了很多事。
比如……
既然是忘了,我当然比如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觉得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或者什么很重要的人。
我想问问母亲这种感觉出自什么。
但她笑容满面地抱住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直到有一天,母亲忽然带着一个白色的随身听给我,她说:【这是你出事的时候护在怀里的,没怎么损坏,我就帮你保管在我那了。】
我接到手中。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在害怕什么。
戴上耳机。
这个已经磨损严重的随身听艰难开机。
里面除了一条音频,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点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喜欢你。】
手背忽然一热。
泪水不受控制地跌出眼眶。
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
是我的声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