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他娶我,但从未爱过我」为开头写一篇小说?
「他娶我,但从未爱过我。」
喜烛在雕花铜台上爆出灯花,沈佩芸盯着镜中自己发髻上的珍珠步摇。
这是宋家送来的聘礼里最贵重的一件,此刻坠在鬓边沉甸甸的,像是要把她的脖颈压进大红喜服的盘金绣领里。
方才掀盖头时,她分明看见宋文渊眼底的霜。
那双清俊的凤目在触到她面容的刹那便结了冰,连嘴角礼节性的笑意都凝得生硬。
此刻他正坐在西窗下的紫檀圈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青瓷茶盏,白玉扳指在烛火里泛着冷光。
「歇息吧。」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浸在雪水里的竹叶。
沈佩芸攥紧袖口绣着的并蒂莲,指甲几乎掐断丝线。
陪嫁丫鬟春桃说姑爷准是害羞,可她知道不是。
妆奁最底层压着张字条,是方才更衣时从喜烛底座掉出来的。
墨迹洇在红笺上,写的是「梨园后巷第三棵银杏树」。
红烛又爆了个灯花。
宋文渊突然起身,腰间荷包上的流苏穗子扫过案角,带起一阵清苦的药香。
沈佩芸眼尖地瞥见那荷包绣着朵半开的玉兰——不是女子惯用的并蒂莲或鸳鸯。
他走到妆台前取梳篦,铜镜映出他解开盘扣的手指,修长苍白,像浸在月光里的玉簪。
「我来伺候夫君更衣。」沈佩芸跟着起身,却被他用梳柄抵住手腕。
羊脂玉触感温润,力道却冷硬得不容置疑。
「不必。」他背过身去,乌发如瀑泻在月白中衣上。
沈佩芸看着他将长发拢到左肩,突然想起幼时见姨娘们梳头,也是这般将青丝尽数挽到一侧。
铜镜里他的侧脸被烛光镀上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恍若戏台上描了胭脂的旦角。
三更梆子响时,沈佩芸在拔步床上睁开眼。
枕边空着,衾被冷得像浸过霜。
她赤足踩在织金地毯上,看见书房透出的一点昏黄。
窗纸上映着两道影子,一道清瘦如竹,一道颀长若松。
「清和,」是宋文渊的声音,比白日里温软许多,「班主说下月要排《游园惊梦》。」
另一道男声低低笑起来,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飞走:「宋老板又要扮杜丽娘?」
沈佩芸贴着冰冷的雕花槅扇,看见宋文渊披着件水红色戏服,广袖逶迤在地。
对面男子着月白长衫,手指正缠绕着他垂落的发梢。
多宝阁上供着的翡翠观音慈悲垂目,案头宣纸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幅未完成的工笔——画中人眼尾斜飞,分明是男子面容。
五日后回门,沈佩芸在马车里瞥见宋文渊颈间红痕。
他今日换了立领长衫,银灰缎面衬得面色更冷。
经过梨园时车帘被风掀起,她看见巷口银杏树飘落金黄的蝶,树根处有新翻的泥土。
「少奶奶当心。」春桃扶她下车时突然低呼。
沈佩芸低头,见青石板缝里嵌着枚翡翠耳坠,水头极好,雕成玉兰花的模样。
梅雨季来临时,沈佩芸在佛堂发现了那件戏服。
雨水顺着琉璃瓦淌成珠帘,她跪在蒲团上诵经,忽见供桌帷幔下露出一角胭脂色。
伸手去扯,整套点翠头面哗啦啦落出来,凤冠上的珍珠滚进香灰里。
「少奶奶!」春桃的惊叫混着瓷器碎裂声。
沈佩芸回头,看见宋文渊站在门槛处,雨水顺着他手中的油纸伞滴成银线。
他今日未束发,湿透的青丝贴着苍白的脸,眼尾染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都看见了。」不是疑问句。
他反手阖上门,阴影如鸦羽覆住眉眼。
沈佩芸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佛龛。
檀香缭绕中,她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混着梨园后台的脂粉气。
「大少爷!老爷让您去祠堂!」管家突然拍门。宋文渊指尖一颤,油纸伞骨发出脆响。
沈佩芸看见他袖口露出的鞭痕,新伤叠着旧伤,蜿蜒如赤蛇。
那夜雷声震碎琉璃灯,沈佩芸在祠堂找到他时,满地都是撕碎的戏本。
宋老爷的藤杖扔在血泊里,宋文渊蜷在祖宗牌位下,戏服残片像凋零的牡丹花瓣。
他抬头看她,嘴角血渍衬得笑容凄艳:「现在你知道了,宋家需要的是瓷观音,不是活戏子。」
沈佩芸蹲下身,腕间陪嫁的翡翠镯子磕在地上。她想起那日银杏树下新立的坟,碑上「余清和」三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宋文渊忽然抓住她的手,指尖冷得像深井里的月:「你腹中若是个女儿,千万别让她戴玉兰花。」